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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市、学术与政治 - [国境之南]2009-06-27

      地铁停在三元里,历史的符号,现代的诠释。

 

      时间:2009年6月24日。地点:广州。方式:徒步。路线:较场西路 — 东华西路 — 文明路 — 解放南路(南行) — 石室 (免费) — 广州起义路 (北行) — 广州起义旧址 (免费) — 公元前 — 人民公园 — 市政府 — 省政府 — 中山纪念堂 (通票10元) — 越秀公园 (5元) — 三元里纪念公园 (1元)

 

      文明路周边的骑楼(Building overhang) 非常多,属于粤派骑楼。楼房与楼房之间,跨人行道而建,在马路边相互联接形成自由步行的长廊。热带的街景,湿漉的地面,按图索引,不小心就会闯入一幢有历史背景的建筑。岭南的女性大多都喜爱披散着长发,穿着时尚但又不附庸潮流,一种清新的韵味在其间。肤色比较健康,但也不全都是巧克力,小麦色泽的比较多。相比之下广州的男孩子倒是很多白净的,留着长发,很少能碰上短发的潮人,是不是这边因为雨大,所以淋湿的头发看起来更有质感呢。Anyway,潮流总是不同于我们的惯向思维的。

      石室在解放南路附近,为我国最大的哥特式石结构建筑物。如果对宗教感兴趣,附近也有许多佛教与道教的寺庙,可以一并游览完。广州起义旧址纪念馆(广州公社旧址)是幢很醒目的黄色洋楼,外表总归比里面的陈列之物好看,不过不收费,除了精神外你也不用承受什么物质上的损失。记得在上海新天地参观中共二大旧址,实在比较纠结于是不是应该进去看,这就像是和尚应不应该进教堂一样,最后还是出于学术目的进去看了一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倒是位于南京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比较值得一去,它的二楼是个研究二战时期日本近代文化不错的陈列馆。北行广州起义路走到尽头,是人民公园,这里很多踢毽子的人,属于旅途中的奇观,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在一起踢毽子,场面属于宏大叙事。中山纪念堂比较有意思,让我不自觉的联想到台湾的国父纪念堂,套用时髦的用语,在广州你总是会发觉与主旋律格格不入的情况。孙中山的雕像代替了其他城市的毛泽东雕像,前面的广场或许就该叫做三民主义广场。中山纪念堂现在是各大演出的礼堂,比如说6月28日即将演出的儿童剧《木偶奇遇记》。这些都让我又回想到了一年前在南京的感触,不知深圳是否更像上海这座定位缺失的移民城市,一直在试图挖掘它文化中的根。不过,中国城市无论怎么自我否定的努力都逃不出柏杨所指的酱缸文化。因为远东已然逃不出它的西方语境,也很难去扶起弱势的东方文化。越秀公园在越秀山上,有镇海楼五羊雕塑。从中山纪念堂乘坐地铁至三元里,这是个只属于历史书的名字,实际上是一些商品的集散中心,因为靠近火车站。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纪念公园,这是此行最不值得一去的地方,除了乘凉的老人和一些停车位,这里更像是一个接待学生的宣讲场所,那块纪念碑立在那里实在有些突兀。

      广州的天气并不让人感觉到闷热,相比重庆、上海而言凉爽的多了,这让我回想起以前地理上讲过的海边的城市会受到海陆热力性质差异的影响:水的比热容比陆地要大,所以夏季陆地温度升高比海洋快,海洋温度比陆地低,气压比陆地高,风从海洋吹向陆地,形成夏季风。所以海边的城市升温比内陆的城市要慢,又受到降水等影响,故在夏季会感觉到凉爽。要是夜晚恰好下了雨,吹着海边来的风会比较惬意。

      说道语言。广州人管玩叫“蒲”(pou),上海言语里玩是“白相”。广东话里嫖妓叫做“叫鸡”,上海话叫“敲背”,兰州方言比较有意识,叫“嫖风”,取“风流”与“风马牛不相及”的“风”之意思。吃住行嫖赌是地方文化里最市井的文化,但是嫖娼又被划作亚文化的一种,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政治主导。就像一种文明实实在在存在过,但却没有历史记载一样。这种文化也是社会学中普遍但又在学科研究中受到忽略的社会现象。

      岭南学派带有思想解放的意味,强调治学要贵疑,主张面向自我和自得,学问不要为传统所锢蔽。我从阅读一些香港学者的文字,与香港大学的学生交流,使我对岭南文化的映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存于我印象中的岭南是一种重商轻政的传统,对经济神话的追求压抑住人民的政治声浪。但经济总是和政治有着十分暧昧的关系,不能抛除政治因素来谈经济。暂且只能理解为岭南人更少的有内地人对做官的病态的狂热追求,更理性的看待政商关系,弱政府利于经济的发展。也许这又导向了另一种极端,抑或是我们看到的都不对,因为我依然在很多地方看到强大的政府控制。第一时间从脑子里闪现的,比如说南方报业集团、凤凰卫视,比方说孙志刚案,比方说深圳的三权分立试点。这都是看得见的手在实实在在的操控。而香港是一个思想自由的地方,有不同学派的思想学者。从香港的电影、书籍和歌曲中都能发觉一种港人对政治的参与,你很难去用旁观者这个词去解读香港政治。在几次风波中,香港都是看得见的参与者,只是我们很难有正常渠道去真正了解香港。

 

      你是南国来的孩子,有着不能缚的性子。你握有誓言般的梦想,即不能停止流浪。 

 

 

窥视广州之石室 - [国境之南]2009-06-26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在石室天主大教堂(圣心堂),吃惊地发现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大门掩着,但可由信众推开,很多人在做礼拜,多数是黑人。教堂的义工正在给小学生们讲解,我在拍摄教堂的玻璃窗。夏至刚过,风吹进来,就不热了,心静下来,就不动了,也许这就是宗教的力量。

      教堂坐北朝南,南大门上方是玫瑰窗,象征弥赛亚。由南到北,从玫瑰窗到祭坛,象征着由创世纪到启示录。教堂正前方是耶稣的圣像,十二门徒的画卷,前排左方为大主教座,右方为耶稣受难塑像。再向南有修女座、唱诗班座与奉献员座,奉献员座在弥撒时提供给对教会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大厅共32排座位,每一排有4列,两旁尖形拱窗还有一些座位,据义工介绍这里至少可以坐1000人,但这只是标准容量,弥撒人多的时候地上坐的全是人。我数了一下,教堂大小窗户大概有60余扇,窗户玻璃用荧光粉涂上去,所以里外观感会有不同,在教堂里面视觉冲击非常大。这让我想到兰州时间音乐吧的舞台设计,也是这样的尖形拱窗。教堂上层的尖形拱窗代表旧约,下层代表新约。

      关于历史,通过讲解员与百度百科,我了解到。圣心堂(石室)是我国最大的哥特式石结构建筑物,又是天主教广州教区的主教堂。教堂建于1863年,1888年竣工,原址为两广总督署地,因《天津条约》的约定而建。由花岗岩砌筑,故俗称“石室”。建筑总面积2754平方米,南立面高58.5米。在天空中俯视石室的平面,是一个拉丁十字架型建筑,这就是所谓的哥特风格。哥特式教堂的结构体系由石头的骨架券和飞扶壁组成。其基本单元是在一个正方形或矩形平面四角的柱子上做双圆心骨架尖券,四边和对角线上各一道,屋面石板架在券上,形成拱顶。所以教堂看起来是高而尖的,石室教堂的地基石据说来自耶路撒冷

      天主教认为,世界和宇宙中存在一种超自然和超社会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天主。他是独一无二、无所不能、创造有形和无形万物的神。在即将离开石室的时候,被义工缠住半个小时,要我参加礼拜天的弥撒。我戴着佛珠在天主教堂端坐两个小时,这也许是内心对宗教的宽容吧。渐渐把宗教当做一种哲学的我,是否会回溯到接触宗教的初衷呢?

 

      我想去萨拉热窝看海,我不晓得那里有海没有,反正你都不跟我去。

 

 

 

初至广州夏至日 - [国境之南]2009-06-23

      Homesick与Homeless,也许只有一墙之隔。

 

      画中人物:表姐

 

      初至广州。夏至日后一天。天也初晴。傍晚下了些雨。湿漉的地面让地王广场显得格外的潮。表姐帮我收拾好房间。换掉手机号码,也停用了校内SNS。一切都是初的开始。大隐不能达致,也至少可以在忙碌中获得少许宁静,因为这里对于我来说几乎是陌生的环境。

      远离网络,更关切日常生活,或许是我首要的任务。至于之前的是是非非,虽不能尘封,但也需要留下些遗憾。太多的误会不想去解释。文不能达意,况且康德说的,人对同一事物会呈现不同的看法。人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也许只是概念的游戏罢了。所以别人的不理解,虽但不能左右我,更加坚定我无法取悦别人的性格。博客假使一开始就想到了谁去读,那真是一种悲哀,因为公开的网络无法预见到传媒的受众。

      在南下的列车上阅读阿兰德波顿《爱情笔记》(Essays in Love),越近于理性的分析亲密关系,与莎伦布雷姆《亲密关系》相比,更个例的展现了爱情的盲目性、不可知性和非理性。这几者或许都在说一个原因,就是亲密关系是非常巧合的,而非宿命的。这易于让人们陷入没有上帝的危险,从而引申出没有爱情的恐慌。所以,阿兰德波顿不是爱情审判者,至少没有人愿意去相信。

      在爱情中往往面临两个问题,我们是相同的和我们是不同的。一开始相爱会发现的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同点,尽管这方面微乎其微。而对于两个人的不同点,几乎被无限缩小。所以有很多人说,理想的爱情存在于自我想象。恋爱过后却发觉对方是陌生人。更可怕的是当爱情沉浸于社会的染缸,就是说我不仅是在跟一个人谈恋爱,或者爱情在民族和信仰上碰壁的时候,你会发觉爱情本来的社会性已经侵蚀了它本身的意义。按很多法学家的观点,婚姻也只是一种契约,保障的是一种经济关系,而身份关系只能受道德上的调整。爱情如果是这么理性的东西,不就证明了那些歌颂爱情的哲人们的理性缺失吗?

      最近也喜欢读一些诗集,比如泰戈尔《流萤集》叶舟《边疆诗》,读诗能使人更亲近于语言的本质,捕捉心灵中稍纵即逝的情感,它获取人的内心强于散文和小说,因为它可以是即刻而成的,而散文和小说往往取材于记忆。记忆的中介又很难去接近真实,记忆通常带有偏见、扭曲和选择性。正如米沃什所说的“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深入到每一个人的生活和命运的核心,而不是把自己限定在一些外在的因素上。”这也许就是诗歌的意义吧。

 

      继续的间隔年,继续的行走与思考。这一站:广州。

 

 

松树塘,斜阳下的营地告诉我旅行的意义 - [天山南北]2009-06-06

      也许,我离开你,就是旅行的意义。

 

      班车通往松树塘的路上,平坦的公路在戈壁上铺直,像一只大手伸入远山。跟上回从银川去阿拉善左旗的景色很相似,天空象蓝色的大幕,当它拉开得时候,除了短信声,周遭都寂静了。远望雪山和沙丘,旧时的古城楼,车驶入群山中,又顺着河流的峡谷曲折前行,斑点般的草甸、羊群和牧人、木屋还有松树林,我这才感觉到了新疆。翻过几座丹霞地貌得大山,是一片开阔得大草原。置身其中,左右各不相同。一半是雪山,一半是沙漠。我们在中间的草原。雪山连绵起伏,曾写下“巍巍雪山,相映成趣”的我,再难找到比这更好得意境。在雪山与草原的间隔处,是成片的松柏林,比雪宝顶下的松林更显得阔绰,忘记了赛里木湖边的景色是否也如此,疲惫的旅人往往不会太留意旅途中的风景。就像现在,听的“旅行的意义”,会不时忘记现在的角色,而成为故事中的人。萨义德从小就喜欢融入忘我的想象,而我,也常常在想旅行者的模样。如乐手抱着吉他,才不会缺少音符,旅行者背上包,才有了少许的兴奋。借用林达的风格,带一本书去新疆,那一定是爱情。

      新疆是我的初恋,由此我才学会带上一箱子书,边写边走,听歌看书生病谈恋爱,都在路上。途中见过过气的歌手、不知名的画家、亡命天涯的逃犯和太多分分合合找点乐子的情侣。遇见过喜欢我的人,我喜欢的人,喜欢我的文章的人,和我文章写过的人。总是习惯一个人旅行,却去迁就两个人,最后还是回到一个人的路。写下日志,却在安定下来了再不想去翻阅旅行的日志。总是疲于向别人介绍旅行经历,而将他们推向我的博客,最后苦于没有交流的人。在深夜回想,原来自己过于喜欢不平静的生活,骨子里流着不安定的水,阅读、写作、生活,顺流而下。可惜我是水瓶座。

      通向巴里坤县城的公路边,三个女人。

 

      这里,巴里坤,哈萨克族自治县,陌生的区域,熟知的生活。哈族人是真正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放在更遥远的历史长河,我在想也许,是他们的祖先来到了这里,走累了,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就不想走了。而另一部分人,越过茫茫戈壁,去到了酒泉的阿克塞。看过了许多的风景,经历了许多的经历,停留的地方会变得不那么重要。车渐渐在笔直的公路上起伏,远处的鸣沙山浮现眼帘,一座围绕在雪山和草原间的沙漠,是怎样的鬼斧神工让这样奇妙的自然景观既存。路过白石头,就进入巴里坤地界,在松树塘跳下车,看着车慢悠悠的驶远。这里是去县城的公路和军马场的分岔路。当地人介绍,军马场有过很热闹的一段时间。这里饲养着供部队使用的军马,解放初属于总后勤部,之后随着军马的去功能化,马场日益衰落。从总后勤部下降到兰州军区,从兰州军区到新疆军区,再到哈密市地方。冷兵器时代过去,军马已被机械化部队取代,军人的后裔也逐渐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澡堂、活动中心的遗址,像在告诉我们这里留下过许多人青春的痕迹。在村庄的小百货商店存下包,给手机充电,购买了许多来自巴基斯坦Pakistan的食物,还有维族人的番茄酱与方便面。下午两点,我们轻装上阵,踏上前往鸣沙山的路。

      如果你爱一个人,带她去沙漠,因为那里美丽如天堂。

 

      通往鸣沙山有一条摩托车压出来的路直达沙漠边缘,而另一条路是从牧场穿过去,看似直线,走起来却并不易。她们选择难走的路,据说这样有穿越的乐趣。我渐渐并不倾向于自虐,因为这从经济学角度来讲这样并不节约成本。草被会随水源远近而有所变化,翻过一些铁丝网,让我想起青海湖环湖的经历和被刮破的Returner的牛仔裤。途经一个哈萨克牧人家,两条狗没有栓,对着我们冲过来,被主人呵斥回去。太阳下,哈族妇人在馕坑边烤馕,旁边放着奶茶壶,这是我最怀恋的东西,曾几何时还在家调制哈萨克奶茶,实在有英国人从亚洲带回茶叶最后做出英式下午茶的风范。继续前行是一片湿地,我们在一个个草甸之间跳来跳去,正如《达摩流浪者》所描写的那样:“只要你抓得住韵律,就不用担心会踏空摔倒”。湿地的尽头有一条小河流,在河流最湍急处往往比较窄,一跃跃过河流,水草逐渐减少,于是就到了沙漠的边缘。我们爬上最大的那座沙山,此时刮起了沙暴,沙砾呼啸着拍打着我们的身体。她们显得非常的兴奋,在沙暴中拍照,奔跑。就像小时候不知道烧红的炉子会烫手,只是出于好奇,想去试一试,结果被烫出水泡。这比起上次腾格里沙漠穿越时的沙暴小许多,因为上次是在沙漠中心,除了远处的龙卷风柱,基本上是看不清天地的。比较让我担心的是,随时可能有石粒伴随风暴坠落下来,而且沙漠中的天气往往变幻无常。终于说服了她们冲下了沙山,原路返回。天空中下起了冰雹,应该是天空中本来就有冰雹,只是在鸣沙山与沙砾混浊在一起,也分不清了。我们互相搀扶着以驱寒,除了雨声没有其他的声响,有点暧昧,却又像小时候毫无忌讳的两小无猜。回到综合商店,已经快北京时间下午8点。我们都成了泥人,像刚从土堆里滚出来的一样。在炉边烤火,老板说这样的雨几个月遇不到一次,我们真是够幸运的。等到把淋湿的衣服都烤干,我们又踏上了路。

      帐篷外拍摄到的夕阳。

 

      在松树塘通往巴里坤县城的路边的小饭馆里吃了新疆拌面,味道并不比不上回忆中的好。附近度假村的老板要我们住他的帐篷宾馆,并用山上有狼的传说吓唬我们。我还真希望这类故事真有发生,这样会给旅行日志增色不少。不过,期望已久的故事从未发生。我们提上几瓶乌苏啤酒,穿过马路,绕过度假村上山,走到松树林的边缘,在一处干涸的河谷处扎营。这里是过去冲击下来的天然谷底,石头已经比较稳定,牧人喜爱以这样的地方圈地畜牧,石头多,风小,远处可见雪山、公路、沙漠和夕阳,而三面被松树林包围着,背靠的也是雪山。景致太过梦幻,使人忘乎所以。扎好营,看斜阳,夜晚来临。我们在帐篷里玩牌,喝酒,讲故事,倒头就睡。12根地钉、4跟风绳派上了用场,一夜安然无恙,即便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第二日,睡到12点,一年之中最慵懒的一天。

 

      车窗外下了一点雨,背包慵懒的搭在过道上,泛黄的旧照片夹在一本地图册中,顺手是印着Columbia的签字笔和一本旅行日记。该带的都带了,想带的却带不走。我要离开这地方,跟过去做一个了断,因此我旅行。

 

 

 

哈密,广场上的青春舞曲 - [天山南北]2009-06-03

 

      有三个我,一个本我,一个自我,一个超我。本我有如原初,自我放荡不羁,而超我是我的宗教归宿或是超人意志。于是,我总在三个我中徘徊,但我从未迷失。

 

 

      坐在通向巴里坤县城的路牌边,搭车,哼唱朴树的旅程。又过上了波西米亚式的生活,出于本能无法拒绝流浪的诱惑,只是缺少双柄冬不拉的弹唱。三个女人在路边拦车,我写下这段文字。

      5月18日,23:45。哈密站。我的西域,女人们都幸福的跳起来。一如六年前的感觉,我一直觉得哈密更像是一个甘肃的城市,因为出了星星峡没多远就能到达哈密,异域的感觉没有距离来得更直接。从火车站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李师傅是金昌人,老婆是哈密本地人,所以能拿到哈密的牌照。去了夜市,在一家外地人开的烧烤摊,要了抓饭、烤肉、烤筋、馕坑肉,又喝到久违的新疆啤酒。新疆拥有全国最好的啤酒花,跟纬度高和夏季日照时间长有关系,所以我大胆的说新疆啤酒是全国最好喝的,也许是先入为主,有幸在平生第一次喝啤酒然后喝醉就是在新疆,喝的就是新疆啤酒,所以至今对此拥有强烈的情感。对新疆女人的依恋也像维吾尔情歌和新疆啤酒一样,久久环绕,在离开伊犁时,对这座城池产生了特殊的感觉。而后来的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伊犁女孩,也许是这样的情结在作祟,蓄积的情感短暂迸发,再后来,她的脸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

      走出夜市的路口,已经凌晨,大概是由于时差,还没有半夜的感觉。姑娘们兴奋的拉住两个中年男人来问路。对于一个旅行者,出于理智,不应该向陌生人透露行程,而出于情感,这也是旅途中一段插曲。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断接到这两个人的骚扰电话。他们说他们是巴里坤县城的,明早要去景区送帐篷以供夏季旅游旺季使用。而且执意要带我们去附近宾馆住宿,我们拒绝了。只打算第二天搭他们的车去巴里坤,兴许能便宜些。李师傅见我们在路边,怕我们遇到麻烦,便免费载我们去人民公园。公园门口依然有维族青年男女在玩台球,打闹。我第一次玩台球是维族小孩教会的,这项运动在新疆非常普及。进入人民公园,在小树林的一块空地里,安营扎寨。晚上除了远处机器的轰鸣声,零星的脚步声,再无他响,一觉睡到天亮。

      听见晨练的人们在练狮子吼,天没亮就开始了,有的人生活在北京时间,有的人生活在新疆时间,而这两者并行不悖,也许这也是一种方式的生活在别处。闯入公园里的一户人家为找水洗漱,院子里的老奶奶和老爷爷是1958年进疆的四川南充人,没想到时间真快,50年过去了。他们特别强调,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是自主进疆,因为听说这边能找到工作。这让我想起现在的年轻人的处境,工作仍然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当年她进了哈密中心医院做了一名护士,对于支边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工作了,而其他人,有的人去了军垦农场,摘棉花、喂马、修路、宿边,度过青春。老奶奶对我说她邻居的女儿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研究生,现在在最高检察院,生活富裕且优异,从她语言中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去表述那种生活,只简单的用朴素的语言来形容她每顿饭菜的数量。她鼓励我要好好把握三年的时间,会决定整个人生的进程。世界上总是会有巧合,在本以为过着共产生活的过去,也要服从不自由的分配才能取得工作,他们的青春是工业化社会的代价。原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一回事,简单的重复,只有悠扬的青春舞曲才能回忆起艰辛的过去和朴素的幸福。

      出了人民公园,在一旁的回族面馆吃完一碗手擀面,背上包,接到那俩个巴里坤人的电话,说他们的车坐不下了,我们只能去搭班车。于是我们径直去哈密汽车站,路经广场,一座类似法国凯旋门的罗马复兴派风格的建筑伫立眼前。很难想象在一座伊斯兰文化影响的城市会有这样的标志性建筑,上面仿佛刻着圣经故事,由此证明中国的确是一个充斥着后现代色彩的国家,哈密广场更直接的接近于罗马广场的风格,甚至比内地某些县修的小故宫更脱离了意识形态的掩饰。我在此门前留影几张,并命名为《丁丁在法国》。当我急切的想知道此门的来历的时候,一个维族时尚美女翩然走过,我对门的兴趣骤减,并迅速转移。广场附近如新疆所有体现社义优越性的广场一样,有鲜花,有运动设施,还有照相馆、建设银行和Dicos。广场的旁边是小什字,周围还有一些商场。我们在路边见到骆驼被装在车里,还有人赶着毛驴车,让我突然想到曼谷街头四处游荡的小象。

      在车站对面买到阿拉伯面包和新疆番茄,出于收藏地图的癖好,买了一份哈密地图,和一瓶陕西产的“万事可乐”,买了一张15元到松树塘的票,上车,走人。

 

 

      在《格列佛游记》里面,格列佛怀着对"慧马国"的向往,一辈子与马为友.并且厌弃了世俗,决心不与他人同流合污。也许真的有这样的国家,在殖民主义没有侵蚀之前,永葆安康。

 

 

 

开往哈密的1064次列车,时间与流亡 - [天山南北]2009-06-02

 

      对于一个不再有故乡的人来说,写作成为居住之地。

 

 

      2009年5月18日,A.M. 5:25。兰州站候车室。像孤单的候鸟等待迁徙,也许哈密Hami (kumul)才是我的应许之地。夜晚来袭总是特别的美丽,夜晚也是卸掉一日的理性之光的时候,昨夜,如白羊座的冲动,踏上去有白杨林的地方的旅途。这一次,又是新疆(Sinkiang),6年前也是这样,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决定搭车去新疆,然后不小心就搭上了半个中国。

      我想我一直是一个感情世界的流亡者,逃避也许出于厌倦,始于纠结,终于出走。结果又去到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围城。所以这种流亡,是注定和轮回的。自己的不羁不属于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一直都是住在此处,生活却在别处。这是我第3次新疆之行,在踏上车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将去到哪儿。躺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睡了3个小时,身体包裹着睡袋,寒意袭人。和我一起旅行的是3个女孩,维语说女孩是kiz。一个天秤座,一个金牛座,一个处女座。除了星座,关于她们我知道得很少。就像旅途中乘客,很难去想象在真实的生活中的他们。

      候车室的躺椅上放着盆景,一些酷似LV曼谷包的布袋,依稀散落的乘客,车站工作人员的笑声间杂着小孩的啼哭。乘客睡姿各异,横七竖八,像地震后流离失所的人们。我们也像没有方向的流浪者,过着吉普赛人似的生活,去新疆寻找天山上的阿尔兹古丽,去西藏找寻雪山下的玛吉阿米。我不是画家也不是诗人,我只是一个没有钱的流浪者。

      晨。车窗外的景不断倒退,越过沙丘,穿梭草原与胡杨,沿着多年前的轨迹。P.M. 17:07。小寐初醒,身体在膨胀。窗外是满满戈壁,远方隐约可见远行的汽车,各种厢体,各种排量。窗帘拉降下来,对面的天秤座kiz在背英语单词,使我想到06年一起徒步青海湖的刘,那时意气风发在帐篷里看书,而现在境遇已然不同,未转完的湖,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痛。

      旅途中的歌曲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像我现在听的Ye'erjiang的Singanushiga,也许是在表达对逝去的爱情的依恋,唱得绝望。这两年更多的接触到藏族文化圈,离开新疆已经很远,所以这次算是一种回归。但耳边还是会不断回旋桑吉卓玛,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首歌,因为在雪宝顶下被松潘的藏族马队救过一命,在篝火边听他们唱这首歌,特别有异乡漂泊的感觉,但我未曾遇见过叫桑吉卓玛的女孩。都是写女孩,为什么这两首歌会有不同的韵味,也许只有爱过她们的人才会知道。我的爱在新疆,我的信仰却在西藏,这的确是一个悖论。

      或许命犯天马,会一直漂泊下去,或许某天会有稳定的生活。达摩流浪者,这样很好,选择孤独,身边的朋友也一直在换,成长总像破茧的蛾,会有羁绊与挣扎。在这看不清楚的浮世,犹如窗外沙尘看不清天地,像筛子划过沙砾。一切一切又如流沙不见。

      列车最常见的就是睡觉。各人的睡姿可见不同的个性。有人蜷曲在角落,善于保护自己;有人仰头而睡,性情中人;有人趴在桌上,似睡非睡。从睡姿也可以看两性关系,比如是否同床异梦,确能看出端倪,但感情这东西不能事事迷信,它更像量子力学中的测不准原理,越是精确,变数越多,无法测量。

      玩牌玩到乏味是件稀松平常之事,我本不太喜欢这种竞技性的游戏,因为严肃的讲人生不是游戏,并没有绝对的输赢,牌局也不能影响到现实后果,所以人们才会功利的用金钱和酒来作为筹码,打发无意义。但按照统计学中的大数原则,人们总是输赢参半的,浪费的游戏者的时间与精力,如果他有更为有意义的事情要做的话。

      22:45,意识流在写作。新疆境内,听着藏歌,各人想各人的心事,晚上八点的斜阳确实提示我已经到了新疆境内,但话题又转回到现实环境,兰州也许已经变成了小拉萨,我生活的圈子里面到处是藏歌。我继续的脚步,力图要格格不入,减少任何情愫的羁绊,才能客观的看这个世界。

      疏勒河,列车停了,大家又都醒了。

 

      金刚指最为坚硬的金属,喻指勇猛的突破各种关卡,让自己能够顺利的修行证道;当俗事影响到修行,流亡变得没有终点。而哈密,与此无关。

 

 

 

 

格格不入的知识分子与麻豆丹增华宗 - [平淡生活]2009-05-17

 

      曾俞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麻豆: 丹增华宗

 

      做了个后期。最近因为相机缺失使得上片速度越来越慢,无奈用了别人的片子做了后期,用照片做开头总是促使我写作的应激。机器是用的Canon EOS 450D。6月13日纳摩(Love More)慈善音乐会的事情越来越明朗,从策划到联系演出、媒体,离开兰州也快了,万般不舍。师大的朋友问我再回兰州是否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也许是门口罗雀吧。以前徒步的朋友回来了,5月20日上山拍日出吧。

      看完萨义德的《知识分子论》,又为自己的格格不入增添了动因,知识分子总是另类、边缘、流亡、离群、孤独、反叛和站在现实政治的对立面的人。 常常用波西米亚来形容自己以及与自己相识的人(比如说老李),《我本善走》以前也叫波西米亚的流浪猫,而现在我不仅想在空间上善走,还力图在思想上善走。凯尔森的《法与国家的一般理论》依旧枯涩难懂,也许是沈宗灵的译本很难在不同语境在转换。《历史研究》《全球通史》《培根论说文集》也是最近的阅读书目。读书与做实务确实困扰着我,书中能得到快乐,而在现实中,却总是遇到不顺。也许只有在书中才能与自己想要交流的人获得交流,无论他是王公贵族还是凡夫布衣。生活在兰州这也是生活在别处的一种,离开自己的家乡会有双重视角去观察社会,这个不处在主流文化圈的地方,我认识了很多学者、作家、诗人、制片人、音乐人。尽管如此,还是有点心有余悸。想要自己沉淀一阵,表达自由的最大敌人是不想表达。

 

      从来不喜欢过于铺张的宏大叙事的我,已经疲于隐藏。

  

 

在拉不楞没有自由 - [甘南川北]2009-05-12

 

      在拉卜楞没有自由

 

 

      当军队与学生对峙

      我不敢说

      当军车开过草原

      我不敢哭

      当越来越少的不只是游客

      还有僧人

      当越来越多的不只是恐惧

      还有仇恨

 

      记得老师教导我们

      要为少数人说话

      而且没有不审判的囚犯

      我怕,我怕

      还有火烧曹宅的学生

      我更怕的是

      被拘禁的鲁迅

 

      一路上的长头

      是否能越过检查站

      到达彼岸

 

 

[2009年5月5日 于兰州]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这大概是我第3次来到拉卜楞。5月2日,车行使在国道213线,巍巍的太子山,磕长头的长者,一路上的兵站。我在拉卜楞见到的最后的外国人大概就是去年6月跟我们一起混上车的日本人。而现在,连外省人也很少见了。我一路上在把一些小的寺院描述成拉卜楞,这是我唯一的乐趣。

      见到窦嘉佛爷,安排我们住下,给我们规划下第2日的行程。我向他询问了因明到底讲的是什么,是逻辑学还是哲学之类的,他给我举了他们第一堂课所辩论的内容,“红色是颜色吗?”。我说,这不是就是“白马非马”的问题吗。他说是的。我们在10点按照我的惯例去夏河街边2楼的卓玛茶馆吃酸奶、喝甜茶,记得几年前这里只有酥油茶,因为甜茶是印度传入的。而这两年所有的地方都很拉萨。陶一直想跟店主用藏语交谈,但这无济于事,于是他改向大概是叫卓玛的女老板合照,表明他是多么的入乡随俗。

      第2日也异常的顺利,托kev的福,少了很多沟通上的困难。在大金塔,我天生的游牧民族的长相帮了我的忙,再一次逃票成功,而陶被收了10元。大金塔顶上看书是一件异常享受的事情。kev还碰到了他的江孜老乡,戴着大金耳环、梳小辩、高鞋头的男人,有十几个。我在大金塔阅读《知识分子论》,显然我很知识分子,因为我格格不入。塔内供奉着绿度母。在楼梯口我看到了汉字书写的咏梅诗,旁边还有一个五言六色的方格,每一格内是一个藏文,后来问西珠说是一种类似与藏头诗的东西。转了很多寺庙,转经,拜佛。让我想起了仓央嘉措的诗“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可惜没有美女在我前面。嗡嘛呢叭咪吽。寺庙所倚的山上有很多小房子,据说是供小喇嘛念经用的。

      回忆是件很美好的事情,Kev在色拉寺住过几年时间,我对色拉寺的印象就是经常在色拉路上骑车,以及碰到2个要我一起去色拉寺的北欧老女人。我一直跟Kev在争论谁是拉萨Apso狗的问题,还有在光明甜茶馆牛肉面和甜茶价格、怎样找钱以及怎么能偶遇喝茶的藏妞。这是件多么愉悦的事情啊。而拉萨我再没去。那一年,我还是很想留在拉萨的。曾经在中国思想最自由的地方。

 

      最后,引用王老师的一句话,让我们一起为西藏未来的命运而祈祷。

 

 

今夜,抱着吉他,写诗 - [诗词曲赋]2009-05-12

 

      今夜,抱着吉他,写诗

 


今夜

抱着吉他,写诗

和弦

像我给你写过的信

饮酒

说一个秘密

关门

进来的却是回音

 

于是乎

喝到伶仃大醉

月下星星

我拱手相让

 

昨夜

我在你耳边

说,我要为你写诗

 

 

[2008年5月9日 于兰州]

 

 

 

      《写一些文字》

 

一些文字

时间流忽然遇到弯曲

走笔左转

原来时间都只是刻度

空间斗转星移

我才又回去

 

那个下午

地震是红烧鲳鱼的浇头

在山崩地裂的一瞬

五味杂陈

象大海终于汇入涓流

象声音猛然闯入耳径

 

然而

你拨通电话的那一刻

我泪如雨下

 

 

[2009年5月12日 兰州 写在512地震周年祭]

 

 

 

西北七年 - [河西河东]2009-04-25

      樱空释

      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

 

 

      又见兰州。嘴唇干裂,鼻孔流血,觥筹交错,日夜笙歌。但见穿着布衣的草原儿女缓缓走过戈壁,我顿然热情高涨,准备高歌一曲黄河谣。昨晚和一量子力学博士狂聊弦理论和时间坍缩,如果足够能量让时间可以坍缩,我现在会在哪儿,和哪些人在一起?回想七年前,16岁的时候去新疆,见到美丽的哈族少女,立刻春意盎然,还写下几首歌:

 

      “暑假就要过去,我还没忘记你,
            我愿意,守护着你,就像圣斗士星矢;
               暑假就要过去,我没忘记回忆,
                  记忆里,光辉眩晕,那是狮子座流星雨。
                     暑假就要过去,我没忘记过去,
                        现在你,你在哪里,是否也无法忘记。”

        “回忆也回不到过去,发现再见再也见不到你”
        “想陪你去塞里木湖里游”

 


      回到了四川,决心要考新疆大学,立志为少数民族mm做贡献,后来新疆大学没有报上,来到了兰州,为的是离新疆更近一些。20岁的时候独自一人来到西藏,借了个自行车冲到了西藏大学,见到了湖中美丽的鸳鸯,顿生懊悔之心,怎么没到这里来读书,那样我是多么的幸福和愉悦啊,天天都可以去骑马、爬山、烤全羊、狂欢。之后又走了无数地方,雪山和湖泊,草原和沙漠,海洋和沼泽。22岁背着行囊就来到了上海,在上海考研,报了一个有登山队的学校,清华大学。离考试还有50天的时候我开始在上海师范大学复习,这里有美丽的高丽姑娘,她们经常在校门口吃麻辣烫,这也是我学习动力之一,于是这一个多月我吃了不少麻辣烫。考完我又去了泰国,见到了热情的泰国人民,向往着偌大的法政大学。故事的结局是我来到了西北民族大学,让我有在这里留学的感觉。这里佛学和藏学都很强大,同学们都说这的确很适合我,我发觉我考学整个的足迹就是佛教西来的三条路线。

 

      回忆也回不到过去,发现再见再也见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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