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车旅行日记 - 13 - [搭车旅行日记]2012-02-02

80年代以前搭车是一种交通方式,90年代后搭车是旅行的一种必由之路,而如今,搭车变成一种商业炒作和Jack Kerouac式的《在路上》。搭车旅行的人周旋在货车司机、地痞、嬉皮士和骗子之间,他们将一个传统亲手葬送,又掉入另一个风暴中心。正如列维-斯特劳 斯在《忧郁的热带》里所预见的的那样:“探险家们追求权力的现象相当风行,逃避当代文明加在他们身上的种种规范,逃避的方法有时是往上爬,去登山;有时是往下掉,掉入地球的内部;有时是平面行走,到遥远的地方旅行。”
2011年8月8日
乌鲁木齐乌云密布,我和娜娜站在川流不息的河滩快速车道上,我还沉浸在昨日的梦中,四周混沌般的漂浮不定。一开始的搭车并不十分顺利,几乎所有人对我们在新疆搭车持否定的态度,认为不可能成功。辗转搭了三辆车才驶离乌市市中心,第四辆车的司机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大叔,但是一上车便向我们要钱。我曾在川藏线
上搭上一辆破旧拥挤的小货车,不远的一段路程又帮人搬东西卸货后,被人强收了几十元钱,相当于包了一辆私人出租车。更惨的是我朋友在贵州黔东南
搭免费车时被抢的只剩下两块钱,遇到好心人的帮助才辗转回到贵阳。所以这次我汲取了教训,请他们在有警察把守的出城高速路口将我们放下去,以防有争端的发生。由于临近中国-亚欧博览会
(乌洽会),进出城的车辆都要经过检查,我们在高速路口停车的行为被交警制止了,理由是这里不能搭车,警察警告司机将我们送到下一个出口,否则将我们送回市区。我寻思两人贪心不足,心里肯定不愿再多载我们一段,车上两个人无奈的互相望了望,决定载我们到一个叫做“中国风谷
”的地方就抛下不管了。我寻思着那地方兴许能搭上旅游的车,不料一下车,背包的防雨罩便飞了起来,别说搭车,就是想努力保持身体平衡都有些吃力。四野是数不清的风力发电机和扬起的尘土,干燥的风像阅读一本枯燥乏味的书,远处的广告牌上屹立着“中国风谷”四个大字。娜娜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听不清我说什么。我走向一辆停下来的SUV,恳求司机能将我们带离这个地方。SUV跟后面来的一辆车上的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我们搭乘他的车。
我打量着车上的人,两个做汽车配件生意的汉人和一个维族人,维族人谈论着最近的时局,但说的似乎都是那两个汉族人爱听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谈话我不是很感兴趣,把头转向窗外,前方不远处出现一辆刚刚爆炸了的大货车,散落了一地的碎玻璃瓶,我暗自庆幸没有搭到这样的车。车在沙漠的边缘穿行着,峡谷与沙山交替出现,这一段路叫做干沟
,位于吐鲁番的托克逊县城和库尔勒的库米什镇之间,314国道纵穿其中。车开到乌什塔拉乡
停了下来,车主让我们先在路边吃饭,办完事后来接我们。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样的空头支票是无法兑现的。乌什塔拉是一个回族自治乡,但是塔拉中路的牌子上却是蒙古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公路上物体的影子开始拉长,省道上的车辆来来回回,看来先前那两个司机是不会来了,但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后来我发现他们的同伴在不远处买东西,于是上前询问,他却假装不认识我们,但言语中似乎透露不愿意载我们的想法。娜娜初谙世事,显得十分沮丧。我们计划目的地是库尔勒,却来到这样一个不占道的乡上。如果按照当地人的建议是先乘坐出租车到和硕县城,再乘坐第二天到库尔勒的班车。但我们不得不顶着烈日在公路上步行,还得绕过一辆辆过来询问的出租车。路过乡上的邮局,我走进去,按照余纯顺在自传《余纯顺风雨八年日记选》
的做法,要求邮局职员在笔记本上盖上当地的邮戳,事实上我的笔记本上只有两个印章,另一个是理塘
邮局的。而让我感到纳闷的是,乌市塔拉乡的邮戳上却是印着中文和维吾尔文的双文字戳,和路牌的蒙古文不一样。在新疆很多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都是名不符实的,例如我现在所在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蒙古族实际上只占到全州人口的4.12%,还不及32.7%的维吾尔族,也就是说少数的民族自治着多数的民族。这倒是印证了英语中的少数民族“Ethnic minority
”的定义,指的只是政治权力架构上或文化的少数群体,与人口多少没有关系。
我们搭上的第五辆车是一个修路队的,车上坐着一个维吾尔司机和一个湖南口音的女孩子。与新疆旧移民不同,女孩子大概刚到新疆工作不久,见到外地人格外亲切。这辆车只将我们带到几公里外的分叉路口,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前方两条路一条通往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斯腾湖
,一条通往高等级公路。娜娜想去博斯腾湖边的金沙滩看看,我们的意见开始出现分歧。我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前搭车的不顺利已经让我们心力交瘁,而我的目的地只是喀什。或许我不是一个特别适合搭车的人,《On the road》
带给我们的是那种自由随性,可以随时随地下车的那种生活,但是现实与小说的描述是不尽相同的。我认识一大帮将《On the road》奉为旅行圣经的年轻人,就像列维-斯特劳斯
所说的那样:“对所有人,由东往西的方向都代表成熟。”再加上其实旅行的书有很多,大部分的书很少中文版,能找到的英文版本也极少,因为英文的普及也是比较晚近的事情,在大航海时代或者在那之前,有很多内容丰富的非英语游记和旅行指南。
太阳缓缓下山,灼热的皮肤逐渐冷却下来,事情总是会有好坏参半的两面。一辆白色的轿车停了下来,是一个中年男人。司机说准备去阿克苏,但会在库车休息一宿,我们便临时决定跳过库尔勒直接前往库车。平时在商场里都会显得选择困难的我,在旅途中却经常当机立断,就像TED上的一个盲人女孩所说多项选择并不代表最优。实际上我们还是在库尔勒
的加气站停了一阵,夕阳像个顽皮的孩子,任性的要离开这座城市。夜晚的车在戈壁滩里穿行,风吹得车身开始摇晃。司机抱怨这辆车没有他自己的奔驰跑车那样结实,他是个在新疆做生意的大老板,说话也不是十分客气。当我们问到他的孩子,他的话才多了起来。其实一路上娜娜都在睡觉,我只好硬着头皮和司机聊天。到达库车
已近凌晨1点半钟,风依旧猛烈的吹着,天上下起零星的雨点,街上只有小混混与穿着暴露的妓女四处游荡。我们在一间40元的小旅馆住下,房间里有一个没有图像的电视机和不知道好坏的风扇,我睡在无法转身的房间过道里,让娜娜睡在床上。窗外风的声音像汽车的发动机,一晚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