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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车旅行日记 - 13 - [搭车旅行日记]2012-02-02

 

       80年代以前搭车是一种交通方式,90年代后搭车是旅行的一种必由之路,而如今,搭车变成一种商业炒作和Jack Kerouac式的《在路上》。搭车旅行的人周旋在货车司机、地痞、嬉皮士和骗子之间,他们将一个传统亲手葬送,又掉入另一个风暴中心。正如列维-斯特劳 斯在《忧郁的热带》里所预见的的那样:“探险家们追求权力的现象相当风行,逃避当代文明加在他们身上的种种规范,逃避的方法有时是往上爬,去登山;有时是往下掉,掉入地球的内部;有时是平面行走,到遥远的地方旅行。”

 

      2011年8月8日

      乌鲁木齐乌云密布,我和娜娜站在川流不息的河滩快速车道上,我还沉浸在昨日的梦中,四周混沌般的漂浮不定。一开始的搭车并不十分顺利,几乎所有人对我们在新疆搭车持否定的态度,认为不可能成功。辗转搭了三辆车才驶离乌市市中心,第四辆车的司机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大叔,但是一上车便向我们要钱。我曾在川藏线 上搭上一辆破旧拥挤的小货车,不远的一段路程又帮人搬东西卸货后,被人强收了几十元钱,相当于包了一辆私人出租车。更惨的是我朋友在贵州黔东南 搭免费车时被抢的只剩下两块钱,遇到好心人的帮助才辗转回到贵阳。所以这次我汲取了教训,请他们在有警察把守的出城高速路口将我们放下去,以防有争端的发生。由于临近中国-亚欧博览会 (乌洽会),进出城的车辆都要经过检查,我们在高速路口停车的行为被交警制止了,理由是这里不能搭车,警察警告司机将我们送到下一个出口,否则将我们送回市区。我寻思两人贪心不足,心里肯定不愿再多载我们一段,车上两个人无奈的互相望了望,决定载我们到一个叫做“中国风谷 ”的地方就抛下不管了。我寻思着那地方兴许能搭上旅游的车,不料一下车,背包的防雨罩便飞了起来,别说搭车,就是想努力保持身体平衡都有些吃力。四野是数不清的风力发电机和扬起的尘土,干燥的风像阅读一本枯燥乏味的书,远处的广告牌上屹立着“中国风谷”四个大字。娜娜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听不清我说什么。我走向一辆停下来的SUV,恳求司机能将我们带离这个地方。SUV跟后面来的一辆车上的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我们搭乘他的车。

      我打量着车上的人,两个做汽车配件生意的汉人和一个维族人,维族人谈论着最近的时局,但说的似乎都是那两个汉族人爱听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谈话我不是很感兴趣,把头转向窗外,前方不远处出现一辆刚刚爆炸了的大货车,散落了一地的碎玻璃瓶,我暗自庆幸没有搭到这样的车。车在沙漠的边缘穿行着,峡谷与沙山交替出现,这一段路叫做干沟 ,位于吐鲁番的托克逊县城和库尔勒的库米什镇之间,314国道纵穿其中。车开到乌什塔拉乡 停了下来,车主让我们先在路边吃饭,办完事后来接我们。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样的空头支票是无法兑现的。乌什塔拉是一个回族自治乡,但是塔拉中路的牌子上却是蒙古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公路上物体的影子开始拉长,省道上的车辆来来回回,看来先前那两个司机是不会来了,但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后来我发现他们的同伴在不远处买东西,于是上前询问,他却假装不认识我们,但言语中似乎透露不愿意载我们的想法。娜娜初谙世事,显得十分沮丧。我们计划目的地是库尔勒,却来到这样一个不占道的乡上。如果按照当地人的建议是先乘坐出租车到和硕县城,再乘坐第二天到库尔勒的班车。但我们不得不顶着烈日在公路上步行,还得绕过一辆辆过来询问的出租车。路过乡上的邮局,我走进去,按照余纯顺在自传《余纯顺风雨八年日记选》 的做法,要求邮局职员在笔记本上盖上当地的邮戳,事实上我的笔记本上只有两个印章,另一个是理塘 邮局的。而让我感到纳闷的是,乌市塔拉乡的邮戳上却是印着中文和维吾尔文的双文字戳,和路牌的蒙古文不一样。在新疆很多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都是名不符实的,例如我现在所在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蒙古族实际上只占到全州人口的4.12%,还不及32.7%的维吾尔族,也就是说少数的民族自治着多数的民族。这倒是印证了英语中的少数民族“Ethnic minority ”的定义,指的只是政治权力架构上或文化的少数群体,与人口多少没有关系。

      我们搭上的第五辆车是一个修路队的,车上坐着一个维吾尔司机和一个湖南口音的女孩子。与新疆旧移民不同,女孩子大概刚到新疆工作不久,见到外地人格外亲切。这辆车只将我们带到几公里外的分叉路口,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前方两条路一条通往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斯腾湖 ,一条通往高等级公路。娜娜想去博斯腾湖边的金沙滩看看,我们的意见开始出现分歧。我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前搭车的不顺利已经让我们心力交瘁,而我的目的地只是喀什。或许我不是一个特别适合搭车的人,《On the road》 带给我们的是那种自由随性,可以随时随地下车的那种生活,但是现实与小说的描述是不尽相同的。我认识一大帮将《On the road》奉为旅行圣经的年轻人,就像列维-斯特劳斯 所说的那样:“对所有人,由东往西的方向都代表成熟。”再加上其实旅行的书有很多,大部分的书很少中文版,能找到的英文版本也极少,因为英文的普及也是比较晚近的事情,在大航海时代或者在那之前,有很多内容丰富的非英语游记和旅行指南。

      太阳缓缓下山,灼热的皮肤逐渐冷却下来,事情总是会有好坏参半的两面。一辆白色的轿车停了下来,是一个中年男人。司机说准备去阿克苏,但会在库车休息一宿,我们便临时决定跳过库尔勒直接前往库车。平时在商场里都会显得选择困难的我,在旅途中却经常当机立断,就像TED上的一个盲人女孩所说多项选择并不代表最优。实际上我们还是在库尔勒 的加气站停了一阵,夕阳像个顽皮的孩子,任性的要离开这座城市。夜晚的车在戈壁滩里穿行,风吹得车身开始摇晃。司机抱怨这辆车没有他自己的奔驰跑车那样结实,他是个在新疆做生意的大老板,说话也不是十分客气。当我们问到他的孩子,他的话才多了起来。其实一路上娜娜都在睡觉,我只好硬着头皮和司机聊天。到达库车 已近凌晨1点半钟,风依旧猛烈的吹着,天上下起零星的雨点,街上只有小混混与穿着暴露的妓女四处游荡。我们在一间40元的小旅馆住下,房间里有一个没有图像的电视机和不知道好坏的风扇,我睡在无法转身的房间过道里,让娜娜睡在床上。窗外风的声音像汽车的发动机,一晚未停。

 

 

搭车旅行日记 - 12 - [搭车旅行日记]2012-01-17

      相遇,是美丽的,所以我们相遇。旅途是一张纸,相遇便是纸上五彩的线条,即便是在孤独无味的塔克拉玛干,也会出现彩虹,就像你说的,“心中有爱”。

 

2011年8月6日

      旅行的尽头,总是希望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你,但旅行无论充满艰辛或者轻松愉悦,结束后只不过是将自己的人生时钟调快了几个月而已。喜的出现是件很意外的事情,清晨她发来短信说想见我。我们约好在北门见面,我是一个纠结的人,即享受一个人旅行的孤独,又不想在旅途中总是一个人。

      北门 是乌鲁木齐的汉人社区,这样的社区反而显得十分的陌生。当她见到我的时候,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模样,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乌云遮盖了美丽的兰州城。我们在一家回族的快餐店吃午餐,她说她家就在这附近。她是新疆大学的研究生,专业是行政管理,不过比小我两岁,两个最不像研究生的人凑一块。“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个大胖子,按我以往的经验。”我的意思显然不是想告诉她我以前的惨痛教训,只是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习惯性的把一切事情往最糟的一面想。喜冲我微笑,当她摘下墨镜的一刻,我告诉她,“你很漂亮”。顺便说一句,在现实生活中我不会第一次见面便称赞一个女生,即使她非常漂亮,当然我也不会见到一个陌生人就Say hello和抱以微笑,这一切都因为旅行这种特殊的情境改变了。

      一连串采访式的提问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想大概她是想抓紧时间,多了解一些我的生活,如果她不这么问,也许我一句话也不会说,Life is life,自己说出来的生活通常会和现实大相径庭。她说我一定有很多故事,走了那么多地方。“我想你一定也没有女朋友”,因为没有女孩肯跟着我,除非能遇到一个和我一起旅行的人。当一个旅行的人被人问到是不是有女朋友的时候会显得非常尴尬,如果说没有往往表明自己没有魅力,如果说有就会被认为很滥情,而我是真的没有。我是个诚实的人,而我也是个“无情的人”,我对这样的说法表示赞同。我想告诉她我开始搭车旅行是因为一个女孩,但这样说是不是就会否定我所有旅行更深层的意义。爱情是旅行的动力之一,但当你开始旅行了,你将抛弃这一切。

      我们去看了一场下午的本土金属摇滚演出,在一个不是很摇滚的时刻和像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舞厅里,甩头(Headbang) 的金属党们在舞池里丝毫不逊色,只是音乐缺少了一点金属的味道。通常不同的演出类型,你的肢体语言和手势都是不一样的,譬如金属演出的标志是甩头(Headbang)和山羊之角(Corna) 手势,朋克(Punk)是中指、拳头、跳跃和Pogo ,Hiphop是点头、Wave和一些特殊的黑人手势,传统的古典音乐则是鼓掌和有节奏的鼓掌。我自顾自的舞步在池中漫步着,没有风格,喜说我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外地人或者外行人。西北是一个金属和新民谣音乐的重镇,然后这两者之间却扯不上半点联系,所以很多西北的音乐演出都看起来十分的怪诞,总是试图在两者之间达到某种形式的和谐。演出的其中一支乐队主唱是喜的前男友,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帅气青年,她说他过去很喜欢她。

      演出结束后我并没有往常那种遗失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外面依然是晴天。我们聊了很多东西关于电影和书籍,她和别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聊那些烦人的被现实缠绕的话题,也许双子座的她总能抓住水瓶座跳跃的思维。我告诉她我最近喜欢的片子是《Before Sunrise》 ,我反复的看了几遍,又读了它的英文剧本,我幻想自己就是影片中的Jesse,写作、旅行、失恋、寻找生活的意义。遇见一个人不易,命运似乎并不眷顾旅行的人,他总是会遇见无数的无关紧要的人,错过无数美丽的邂逅。艳遇并不是爱情,他是成年人的一种游戏,这种游戏来源于少年时某一天在异乡的一睹,来源于某次公车上的电影片段。它让离开变得忧伤、痛苦,它让未来变得没有预知。

      喜在北京时间下午8:00离开了我,我们约好下午9:00在分手的地下通道见,如果我想见到她的话。我独自游荡在人民广场 的四周,回到我和G吃饭的那家快餐店,独自享用一碗新疆拌面,快餐店的维吾尔族女服务生好奇的打量着我这个来自异乡的人,笑容朴实可爱。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G对我来说只是旅行日记中的一页,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喜欢过她。她说如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陪我散步,和我一起淋雨的时候觉得很开心,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过我。面对自己的感情,我就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在顾城 笔下任性的孩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我又像是一个浪子,像王洛宾 一样注定浪迹天涯。

      我和喜几乎同一时间到达地铁口,她问我:“你不担心我是个坏人吗?”,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一个美女对于男人来说是坏人的话,那么这个男人也在劫难逃。她带我去了友好北路上的喜藤酒吧 ,老板在成都念过四年大学,一身简洁的文艺打扮。她告诉我老板也是她的前男友,过来只是想看看他。她说她还爱他,但是他也许不知道。她并没有谈多少关于他们的事,我也没有多问,就这样两个人坐着,点了一杯Tiger啤酒,我开始无聊的环顾四周。酒吧里灯光昏暗,陈设像是一间爵士酒吧,有几个老外应景的在一旁喝着啤酒,一个年轻的摄影师领着一个害羞的女模特在拍室内,她问我是不是觉得他们的手法很不专业,我笑着说只要大家开心就好,我也曾经试图用摄影泡过女生,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做法。我说我给你拍两张吧,她说她不喜欢拍照。有的时候摄影是两个人最容易靠近的方式,但也会让两个人距离遥远,因为她在照片里,而你在现实中。

      “如果有个女孩让你停下,说你别走了”,她说,“但是你不会停,如果她爱你的话,她会让你走的。”我想说现在我会的,但是现在没有人给我说这样的话。我让她谈谈自己的生活,当我从一个报道人变成了一个倾听者,她开始变得忧郁、焦躁,抱怨现实的无情和社会的世故。“能找到一个明白你内心的人越来越难了,年龄越大越难。”她说着,我点了点头:“因为你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喜欢摇滚,一辈子都喜欢。”她流下了眼泪,我突然有点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大概是因为她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告诉她的话又说不出来。她说安妮宝贝在一本书里曾经说过,在路上说走就走的人是最狠心的,但在我的镜头里看到的却是孩子们的笑容,说明我心中有爱。我告诉他我不想停下来,爱情对我来说是奢侈的玩意儿,世界上还有很多的地方没去,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她问我60岁的我还能流浪吗,“我想我会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坚定的说,她不知道我多么的想停止这样的生活,我的心中有一个像梭罗 瓦尔登湖 那样的地方,而我的生活总是更像是斯文赫定 游移的湖 。她鼓励我要一直走下去,因为我承载了她的梦想、她的不敢为和放下生活去流浪的心,而我也看穿了她眼中的矛盾,这时我想到了我的母亲,想到轻轻触动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的一种痛苦。夜变得短暂而又漫长,我抱起大厅里的吉他弹了一曲自己写的歌,旋律弹到一半嘎然而止。

      北京时间凌晨,我把她送到路口:“我会想你的,因为我已经没有可想的人了。”我说的是实话。“那部电影我会去看,《Before Sunrise》,一路顺风。”这大概是她对我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拥抱,出租车停在路边。我凝望着车窗里的她,不知道她是否也正凝视着我,挥手再见,消失在未完工的BRT站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我一个人走回公交车站,手表上的时间停止在24点10分,感觉有一点难过,也有一点兴奋。我似乎明白了为何雷克 会在新疆决定停下了他徒步到德国的脚步,也就是在现在的乌鲁木齐 ,明天将踏上去喀什的路,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的旅途呢?

 

      我们都是抓着青春的尾巴奋力的挣扎的人,爱情来得早了,走得早了,梦想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稚气中,幻灭像一场春梦一样追随着我们。我们还有什么,还能怎样,或许青春就是这样,他是个骗子,我是个疯子。

 

 

 

搭车旅行日记 - 11 - [搭车旅行日记]2012-01-16

 

2011年8月6日

      日出日落,昼夜交替。最害怕的事是在黑暗中醒过来,孤身一人面对这夜的黑暗,遥远的等待着黎明,重复着周而复始的事。有一天我们都会死,没有征兆,甚至没 有人知道。当堆积的文字再没有人阅读,当酒精浸染我疲倦的身体,曾经期待的成为过往,曾经拥有的成为未完成的片段,写一首没有名字的诗,给没有名字的你。

 

      由于白昼的持续漫长,饥饿感也随之增加,我的小宇宙开始转动缓慢。比起封斋来说饥饿算不上什么,维吾尔人所说的精神力量会代替饥饿,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行人,地面上的热气孤独的散发着。送走岳姑娘和栗婷,我还没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启程或去什么地方。两个小时后岳姑娘打来电话:“我们已经搭上车了,是两个维吾尔司机,在去沙湾 的路上。”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们搭车一直到禾木 ,在那一个山庄里做义工。今天没什么事情可做,或许应该去博物馆看看,娜娜先出了门,我们约好下午在博物馆见面。

      穿过美美百货 的长廊就是新疆博物馆 , 美美是乌鲁木齐年轻人引以为傲的时尚之都,走廊两侧的商铺陈列着高档的商品,炫彩夺目。博物馆免费开放,上下两层的建筑里共有五个展厅:民族文化展、历史展、干尸和玉器展,以及民族团结宣传展。我最感兴趣的是民族文化展厅,这里能看到比如都塔尔的种类、维族人的服饰以及新疆主体民族的分布图等。我驻足在介绍塔吉克族的大厅,塔吉克人是中国唯一的白种人,属于欧罗巴人种。我开始计划着如何去塔什库尔干 。没有见到娜娜,我独自看完了两个馆后,见到她坐在门口的休息椅上,她说她看得慢要休息一下,我便跟她聊了一会儿。我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跟她说搭车去喀什 的计划,在一个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对决策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也许就是人类学田野调查所说的共谋(Complicity)

      参观完博物馆,我们的合谋也完成了。我建议去城南的维吾尔社区去看看,乘坐公交车,她却在新疆大学的前一个站下车了,下车的时候告诉我,晚上见。我摇摇头显得有些精神崩溃,如果在将来搭车的过程中她也像这样擅自主张,事情将会变得很麻烦。旅行 中会碰到很多神经质 的人,或者可以说每一个独自旅行者都具有某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特质,譬如说会突然辞职、突然分手或者突然改变行程,情绪化、感性、没有安全感,容易相信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顾一切的去怀疑传统社会基本的美德,而去试图建立一种亚道德和亚规则。最后,有的人选择回归传统社会,有的人成为了这个社会中不安分的分子,他或许会受到后来者的推崇而变得很有名,或许因为不能适应整个社会而变得更加发疯,试图寻找另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乌托邦,带着他原本现代化的标签,去改变一个更加原始和传统的社会。于是有了丽江拉萨 、下一个丽江、下一个拉萨。

      我在新疆大学站 下车,继续的拍摄着我感兴趣的东西。每一个维吾尔小孩都是天生的表演者,对镜头的新奇感和强烈的表现欲使得他们的羞涩都不见了。一个维吾尔族大叔走过来,说要看我拍摄的照片,我递过相机,不一会儿他将名片递与了我:亚力坤奥斯曼,名片上挂着乌鲁木齐海关缉私处副处长的头衔。后来了解到他是新疆一个公益组织的头目,在网络上影响很大。他领我在领馆巷 里拍照,给我讲述这段巷子的历史,许多不经意经过的建筑让我有了年代感,像是在另外一个时空中穿行。维吾尔族大叔请我吃了晚饭,并邀请我和他一同去拍摄乌鲁木齐的民俗,领馆巷的孩子们把小巷围得水泄不通,老人和妇女们都很友善,受到这样的礼遇我很感动,无论是照片或是文字都不能将这一切情境描绘出来,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电视和网络、或是脑海中掠过的新疆,和我现在所亲历的新疆不一样的原因。

      有的人说乌鲁木齐是混血之城 ,不同的文化和传统在这里交融,这让我想到了人类学中的族外婚 , 指不同族群、部落间的通婚。抢婚就是一种形式的族外婚,这种掠夺婚盛行于以男性为中心的游牧时代,此时因女子已是男子的所有物,所以成为部落与部落、民族与民族发生斗争时的掠夺对象。在古中国也有许许多多的族外婚的案例,比如文成公主、香妃、孝庄太后,反倒是在开放的现在,在种族融合、文化涵化得非常普遍的情况下,不同族群的通婚变成一种禁忌,混血便得鲜有所闻。我娶的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文化,如果这样的文化是封闭的,也会演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爱情悲剧。



      朋友发来短信,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 没想到又是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我去了住处附近的网吧,像往常一样打开我的豆瓣,一封来自陌生人的信件出现在我的收件箱提醒,同样的名字也出现在我的QQ上。通常这样的陌生邮件如果是来自微博私信,一般是告诉我恭喜我中奖了,但需要另支付千元不等的手续费;如果来自人人网站内信,那可能是我真的中奖了;如果来自豆瓣豆邮,那则是勾搭的信号。而第三种情况通常我也会会有以下三种方式来回复:一、我会告诉她生活平淡无奇,然后她会觉得我索然无味;二、我会问她,你是谁,当然让一个只是想给你说几句话的人,回答这么深刻的哲学问题有些太残忍了,而我却乐此不疲,希望一天能够得到一份不一样的答案;三、通常是礼貌性的交谈、介绍,她的生活和我毫无关联,也无法理解我的生活,我们只是相互关注,不会在彼此的状态上留下任何的注目礼。另外,当你被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关注后,你也会变成那成千上万人中的一员,你的状态和新鲜事构成一个在现实中不曾存在的“我”,可爱或者可恶,渴望或者绝望。今天的我却改变了自己的习惯,我好奇的打开了邮件,一个名字跃然纸上:喜。喜说她是乌鲁木齐人,“一直以为旅行的意义或许是藏在小说里的情节再或者那只是短暂的休息,可是你让我觉得一直在路上。”或许是出于这样一个本来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的节日,每逢佳节倍思亲,或许只是因为这一刻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听到一段简单而真诚的话让我触动触动心扉。我于是回复了她:“我现在在乌鲁木齐旅行,在新疆的每一天都是美丽的,有时候会开心得睡不着。后天去喀什。”然后我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如往常一样将这件事情抛掷脑后。我明白这段时间一个人在乌鲁木齐,跟我在其他的任何一个城市也一样,虽然遇到了一些人,但这样并不能算是在乌鲁木齐生活过,我只是个过客,仅此而已。

 

      七夕情人节,我更新了人人网的状态:“Being single is so damn cool. Enjoy your life,and needn't waste time to hang sb. out,life is life. ”

 

 

 

 

人生就像是一场高空飞行 - [行走日记]2012-01-14

模拟机训练中心 @广汉

2011年1月11日 我在广汉 ,在看飞机

而一年前,2010年1月9日 我在河内 ,还是在看飞机。人生一点也没改变。

 

 

搭车旅行日记 - 10 - [搭车旅行日记]2012-01-12

 

      2011年8月5日,我在乌鲁木齐,而你呢?

 

2011年8月5日

      乌鲁木齐 的夏季,当白昼变得漫长,时刻像小提琴的旋律,睡眠像一张网,缠绕着我。杜拉斯 《L'amant》 还在记忆中,中国人想邂逅一位高鼻梁、蓝眼睛的西欧女人往往会错误的投射到中亚或西亚的情节上。不曾想还未品尝完西贡 (SaiGon)的法式情调,已经身处西域的疆土中,这种错位的浪漫让旅行充满诗意,更满怀期许。我没有像Che Guevara 那样的摩托车日记,也没有石田裕辅 那样的单车旅行,或许我有的只是从一个车厢到另一个车厢,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根据地球自转的速度,我也可以日行万里;如果世界上有平行世界,另外一个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上班下班,在地铁站的隔离门里照着玻璃里的自己,上学放学,在晴朗的一天逗师大门口同一只Muxuk(小猫,维吾尔语)。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希望我遇见的不是你,而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男孩在清晨出门,独自一人搭车去了喀纳斯 ,走的时候,他显然是希望娜娜和他一起,但是自由随性的娜娜留了下来。我想告诉男孩,有的时候目的地并不重要,如果当你遇到和你一起旅行的人。但是我始终没有说。在广州工业大学学设计的娜娜已是个小小的插画艺术家,毕业前的旅行触发了她很多创作的灵感,但在出发后的第一个星期她就把身上的水彩笔全部捐给小朋友了,没有了画笔,也没有相机。兰州的朋友岳姑娘和栗婷从库尔勒 搭车过来,见到了我,又乘着旅途之初的热潮去了市区。我一不小心在自己的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表已是新疆时间下午3点,疲倦而感觉无所事事,揉揉眼睛,出门坐上去市区的公车去和她们会合。刚上车的年轻而漂亮的维吾尔族少女与我相视,站在我身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在空气中凝固了,公车里短暂的时间好像变得漫长,这种感觉让我难忘,但我始终无法开口搭讪,我的想法听起来似乎有些愚蠢。将大巴扎 又逛了一遍,家乐福里面的陈列和其他城市并无区别,只是一眼望去,像是身处中东的某个Supermarket。姑娘们在昨天的小巷里吃了酸奶冰 ,几个人这样的闯入显得有点突然,丢掉我一个人穿梭时的那种轻松自如。太阳的光线渐渐的消失在城市的高层中,打扮亮丽的少女出现在周末下午的城市中央,突然觉得恍若隔世,我来自哪里,将去哪里,我是谁,这样的哲学问题塞进我的脑袋。

      在和平影城 前的广场和A、H共进晚餐,A是我大学里学护理的菲律宾留学生,在几个伊斯兰国家、地区生活了十几年但是仍保有强烈的天主教信仰,毕业后回到之前生活过的乌鲁木齐工作。吃着烧烤、凉面以及卡瓦斯 ,一直聊到太阳在高楼的缝隙中消失不见,城市顿然变成一个泄了气的大胖子。A说如今的乌鲁木齐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过去的二道桥 是mixed的城市聚落,如今大巴扎附近的汉族人已经搬出了那个区域;H继续讲着英属殖民地、全球化和各国人的性格特征以及各国的关系,活像一个英国式的外交家。H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欧洲的笑话:天堂是英国的警察、法国的厨师、德国的行政官、意大利的情人、瑞士的司机;而地狱是英国的厨师、法国的行政官、德国的警察、意大利的司机、瑞士的情人。过路人奇怪看着我们这几个说英语的人,也许在猜测是哪一国的。聊完在多拿滋吃了马来西亚的甜圈,又品尝了沙冰,H将乘坐明日的火车返回兰州。

      在夜色中乘坐乌鲁木齐1路公交车一直到终点站,好心的当地人把我带了我住的地方,穿过新市区的城中村,并没有感觉到这和兰州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些不同民族的人而已。危险的警告和现实的忠告依然伴随着我,内心的强大并不意味着盲目的无畏和无所谓,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藏学家Charles Ramble 对我说的一样:“No one knows.”世界上很多的事情本来就是无解的,我们持有我们固有的观念,在不同的世界里试图寻找着同样的准则,甚至不惜一切的去做自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去做一些事情,重要的不是你的初衷和意义,而是因为你不经意失去的东西,去选择了一种不一样的人生。我拼命的想去怀念和抓住什么,想回到十年前的自己,珍惜那段美妙的时光,而镜子里面呈现的却只是十年后的自己,除了这座空空的城市证明着我的存在以外什么都改变了。

      我试图去寻找的原来是我已经拥有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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